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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学者讲座 40

2018年11月13日晚,由文研院主办、兴全基金赞助的“未名学者讲座”第四十期在北京大学第二体育馆B102报告厅举行。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助理教授张春泥作题为“离异家庭的孩子”的演讲。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周飞舟主持、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吴小英评议。

 

张春泥老师

 

离婚在当今中国已经不再陌生。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中国的离婚率逐渐攀升,并引起了媒体和大众的忧虑,因为在历史上中国是一个离婚水平极低的社会。离婚率的上升始于80年代,在之后的20年仍属较低水平。本世纪以来,中国的离婚率一路上扬,直至2015年左右,中国的粗离婚率已经超过了大多数西方国家,对比东亚其他国家或地区也位居前列。中国已经不再是一个离婚水平极低的社会,其离婚水平不仅明显高于它的过去,也高于世界上许多国家或地区。离婚现象的增加只是中国本世纪以来家庭变迁的冰山一角,有更多家庭领域的重大变化正在发生。中国已进入了第二次人口转型的浪潮当中,张春泥老师的研究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展的。

 

离婚率的上扬带来了许多非传统结构的家庭,给传统的双系抚育带来了挑战。普查抽样数据显示,中国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生活在离异单亲家庭的比率在上升,离婚代替丧偶成为单亲家庭的主要来源。由此便引出了本次讲座所关注的主要议题:中国的离婚家庭具有怎样的特征?来自离异家庭的孩子是否比完整家庭的孩子表现更差?以及,如果父母维持冲突不断的婚姻,是否会比离婚更符合子女的利益?

 

西方的研究表明,单亲家庭出身的孩子在学习、心理、成就和成年后的婚育行为上都比完整家庭的孩子表现差。这主要是由于西方社会的离婚和单亲较多发生在社会底层,离婚让单亲家庭的经济雪上加霜。同时,单亲父母对子女的管束和互动不足,这种冲突也会给子女带来心理压力。但是,有关西方社会离婚和单亲对孩子的影响的结论并不一定适用于中国的离婚单亲家庭。在离婚单亲家庭的社会属性上,中国的离婚现象在城市和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群中居多。同时,由于中国社会有很强的亲属关系纽带和家族纽带,祖辈对于单亲家庭的抚育提供较多的帮助和支持。不仅如此,中国单亲家庭抚养孩子的特征还涉及到性别文化和抚养权的选择性,离异单亲父亲家庭的孩子和离异单亲母亲家庭的孩子的表现也可能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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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甘正传》中的阿甘,在单亲家庭中长大

 

基于推理,张春泥老师使用了中国家庭追踪调查和中国教育追踪调查的数据,她比较了离异单亲父亲家庭、离异单亲母亲家庭和离婚后再婚重组家庭与血缘父母家庭的子女在学业与在校表现、心理特征、越轨行为和人际关系上的差异。她发现,无论是在学业、心理特征、人际交往还是越轨行为上,离异单亲母亲家庭和完整家庭的孩子没有显著差别,在个别指标上甚至更好;离异重组家庭在大多数指标上也与完整家庭没有显著差别;只有离异单亲父亲家庭在一些学业、心理和越轨行为的指标上要劣于完整家庭的孩子。因此,张春泥老师认为,在中国,父母离异对子女存在有限的负面影响,而非全面的负面影响,且这些负面影响主要集中在离异单亲父亲家庭。

 

除了关注父母离婚对子女在少儿阶段成长的影响外,昔日离婚家庭的子女成年后的表现也是张春泥老师所关注的问题之一。通过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的数据显示,以45岁以上中老年人作为父代样本,其子女作为子代样本,张春泥老师研究在未成年时期经历父母离婚或父母去世对子女在成年以后的教育与职业成就以及对其婚姻的影响。她发现,父母离异仅对儿子的最终教育获得有显著的负面影响,仅对女儿的婚姻稳定性有显著的负面影响。且在很大程度上,离婚家庭相对较好的社会经济地位缓冲了离婚对子女成年后的部分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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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兜系列电影中的麦兜,也是由母亲麦太一人抚养

 

随后,张春泥老师提出了本次讲座的最后一个问题,父母双方是否要为了子女而忍耐婚姻的不幸。她首先研究了在完整家庭中父母争吵对于孩子学业的影响,随后又比较了争吵家庭和单亲家庭对孩子各项发展上的影响。经对比后发现,在父母婚姻完整家庭中,争吵给孩子造成的负面影响不比离异家庭小,甚至在完整家庭中,父母争吵对于孩子发展的负面影响是全方位的。因此,认为离婚家庭的子女比完整家庭子女更差实属社会偏见,吵而不离未必对子女产生更好的影响。

 

目前来看,在中国,离婚对子女发展的负面影响相对有限,但是张春泥老师认为,中国家庭的变迁还在继续进行中,中国的离婚也有向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人群扩散的趋势。家庭结构与不平等的关系在中国会不会变得和西方社会相似(即婚育行为与阶层紧密纠缠),是一个重要的问题,这也是未来中国研究家庭和婚姻值得关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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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英老师对张春泥老师的讲座进行了评议

 

最后,吴小英老师对张春泥老师的讲座进行了评议。她首先表示,张春泥老师的研究从方法论和学科的角度都非常专业,得出的很多结论和日常的观察很贴近。随后,她提及了在本次讲座中,张春泥老师将性别视角带入研究,体现了女性对于婚姻需求所发生的变化。随后,吴小英老师向听众讲解了本次演讲的研究背景。她提到,从上个世纪下半叶开始,就有人口转型的说法,而对于东亚社会是否也进入了人口转型,不同的学者有不同的看法。人口转型的一些特点的确在中国社会开始出现,例如离婚率攀升、少子化的现象等。但是中国很多地区依旧保留着传统家庭的特点,因而,还应该关注中国社会的多样化、未来城市社会的变迁以及未来中国农民工城市化的趋势将对婚姻观念的变化的影响。另外,她还建议,可以结合政府的视角来看待这个问题。讲座最后,两位老师对现场同学们提出的就东西方家庭的差异以及国家政策在离婚上的影响等问题进行了解答和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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